世界上有看不见的灵,他们栖息在世界的角落,没有宿主的灵并没有攻击性,他们往往是像不存在的生灵一样,每当错开的平面发生了交汇,便会有一些人出现。

当一个物品所包容的灵达到自己的极限,就会有这些药灵师来介入,对于从古至今悠久的灵进行研究调查,记录并解决一系列的奇灵异事。

芊楠莜便是一名药灵师,药灵师往往是体弱多病的孩子,从小依赖草药来维持生气,他们兴许不认识那些药草,却能感受到与药草共生的土木气息。

只要闭上眼睛去感受,就能模糊地感受到不远的灵声,或许是流水的轻响,也有风铃的鸣声,等到走至跟前,就会清楚地感应到,近了。

楠莜背着竹筐,一路上偶尔有人打量,他们只知道药灵师很少,多有半古风的打扮,但从来不羡慕,这种多病的人才能拥有的体质,楠莜就是接收到不远的感应,来到一座晴朗的城市。

“药灵师先生!”

楠莜站在一间不大不小的居民房前,炎热的太阳照射在楠莜厚厚的衣服上,可是明明热得汗流浃背,他也不肯脱下一件衣裳。

“在这里。”楠莜伸出手朝不远的青年打招呼。

“先生,你不热吗?”

在这座几乎不下雨的城市,许韵从来没少熬过暴晒。他一直在等着药灵师的赶来,一看到楠莜的衣装,便立即认定了楠莜的存在。

“热的。”楠莜说话不多,声音也是弱弱的,进了屋放下遮阳伞后,把衣服解开,放在竹箱上,把竹箱倚靠在墙角,人则坐在椅子上。

“你也是学生。”楠莜露出苍白的脖颈,伞放下后是一个肤色如雪的少年。

“算是。”许韵点点头,也没有问姓名,便开始倾诉自己的事情来。

许韵是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稍微大了一些后,就出来谋生了,可是前景并不好,小时候因为打破热水瓶,脸上留了道疤记,面相不是很好,没有人愿意领养他。

许韵也知道,没什么人喜欢看烫伤的面容,就学了冷门的手艺,平时来的客人都是来找他买些寿衣,请他雕刻墓碑的,怕客人鄙夷,又留了刘海遮住半边脸的疤记,许韵怕生,也不敢吵到别人,就跑到这里来雕刻,声音也不是很响。

有一天,外面下了大雨,许韵就出门去搬石材,路上也没什么人,他打着伞,怕别人看到,可是巧的是那天,他在路边看到一个昏倒的少女,就倒在离家不远的地方。

“热水已经煮好了,对不起啊,我这太简陋了,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洗澡都没得好去处。”许韵惭愧地翻找着衣服,屋子里生了一个火炉,少女正坐在摇椅上烘烤着衣裳。看到少女醒来,许韵连忙背着少女说道。

可是少女醒来后,也不叫也不闹,甚至什么话都不会说,就好像刚出生的孩子一样,需要人照顾,许韵问少女家住哪父母是谁,少女都茫然的没有反应。

为了方便称呼,许韵便给少女取了个称呼,因为是下雨天遇到的,所以就先叫小雨。

“能听懂,我说话吗?”许韵很担心地看着小雨,如果是因为雨天发病,应该马上带去医院看看医生。

雨里没有回应,只是好半天才眨眨眼点点头,表示能听懂,许韵继续问起家人,却又不回答,好像完全不知道一样。

“不如,先收留着好了,在离开之前,能陪伴一下自己也好。”许韵心想着,就忐忑不安地没有带小雨去医院,也没有去询问由来,每当有客人来上门做生意,他都叫小雨躲起来,深怕被人看到,万一认识,兴许小雨就会被带走了。

好在那之后,并没有什么异常,小雨平时很安静,喜欢一个人坐着,看着自己做事,不论许韵做什么,她都会默默地站在旁边看,可是许韵出门去,又不准她跟出来。

“小雨在家坐着,等阿哥回来好吗?”

许韵每次出去都尽量早的回来,有时候耽搁着生意也不介意,他还才十七岁,不比小雨大多少,其他孩子这个时候还在上学的年级,他却在和死人的东西打交道。

“对不起,先生,照片的话,一定要露出全部面容的,非常抱歉。”许韵一直很担心自己的刘海被风吹起或者散开,也是头一次遇到必须揭开刘海才能做的事情,就是拍照。

“那个,不拍行不行。”许韵尴尬地说着,指了指半边脸,很为难地解释道:“我这边,小时候给烫着了,太难看了。”

许韵不擅长与人打交道,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对方是个很温柔的女士,可自己已经快要哭出声来,对方表示不用太介意,只要撩起来一些就好了,但是许韵哽咽的沉默了很久,小时候因为这疤记看着一个个不愿意亲近自己的孩子都被人领走了,只有自己是被落下的那个。

“没关系的,我们会为您保密的。不拍的话,证件就办不好了。”对方很抱歉地说着,等待许韵同意,许韵艰难地点点头,自己过一年就要成年了,身份证再不补办就要过期了,可偏偏以前自己也没有这么丑陋的疤痕。

“先生,证件办理还要等半个下午,不介意的话先回去再来拿吧。”服务的小姐礼貌地说着,许韵摇摇头道:“不了,我就在这等。”

“好吧。”

许韵没有想到,那天一等,回到家却发现小雨不在了,于是满大街地找,第一次不顾面容地在路上又喊又跑,叫着小雨的名字,可是就是找不到小雨的身影。

许韵最后找到小雨的时候,小雨昏昏沉沉地站在路边,已经让太阳晒得晕晕欲睡了。

“小雨。”许韵什么也没想,背着小雨就回了家,一路上只想着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小雨跑出来了,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姑娘,回家的路都不知道怎么走。

第二天起外面就不停地下着雨,小雨似乎彻夜都没有睡好,有些昏昏沉沉的。

许韵没有太注意,等他看到的时候小雨的手里已经拿着自己的照片,一时间慌张地走上前,有些气愤地夺过照片,往柜子里一扔,狠狠地合上,看着小雨有些懊恼地说道:“没什么好看的。”

可是小雨却走到许韵的面前,双手微微抬起,捧到许韵的脸前,许韵推开一只手,可另一只紧接着摸在许韵粗糙的脸蛋上,突然小雨把额头贴在许韵的额前,轻轻地在许韵掩盖的伤疤上蹭了蹭。

“咿。”小雨不会说话,只会咿唔咿唔地发声,似乎有一些难过,不理解许韵生气的原因,许韵一时间觉得鼻尖一酸,下意识就搂住了小雨,止不住地哭了起来。

他都忘了自己还不是个会藏心的大人,小雨则似乎很心疼地依在许韵身上,柔软的身体有一丝发烫,等许韵微微松开手,小雨的脸已经红润起来,可是红润得不像是血色,已经逐渐开始发烫。

“小雨!?”许韵抱着的手突然感到一沉,小雨呜的一声倒在许韵怀里。

从那以后,外面就一直在下雨,雨下得越大,小雨的高烧就越是不退,每次醒来也只是拽着许韵不准许韵离开,许韵叫过医生,医生开过药,可是小雨一口也喝不下去,高烧也不退,直到后来天晴,小雨也没有见好的意思,这时,楠莜便来了。

“只要小雨能治好,我只要她能治好。”许韵看着楠莜的眼神里发着光,楠莜应了一声:“嗯,会的。”

“我能见见她吗?”

许韵沉默了一会,看了看楠莜,站起身,在屋内掀起一块石盖,朝楠莜说道道:“跟我来。”

楠莜跟着许韵走进地下室,这里一点也不潮湿,墙上涂抹着石灰粉,有几个居室,里面有几盏灯,许韵说自从小雨在这住下以后,通电就成了必须做的事情,不能像以前一样无所谓。

小雨正躺在一张整洁的床上,床不大,木板制的,上面铺的被席看起来很松软,旁边有一块空地上,有一块草席,半块布单就盖在上面。

“是洗灵。”楠莜解释道:“小雨是灵。”

“灵本身是看不见的,他们有的寄宿在物质上,成了生灵,有的漂浮不定,小雨是寄宿在水里的灵,现在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

“能治好吗?”许韵着急的说道:“我没多少积蓄,但是我可以全都给你......”

“不可以拿的啦。”楠莜说道,不过表情有些凝重:“我要带走小雨。”

“去哪?”许韵问道,有些发呆。

楠莜说:“洗灵并不全是水或者液体,他们有各式各样的寄宿体,当寄宿体达到极限的时候,他们就会自主离开,小雨身上寄宿的是洗灵,等到洗灵离开的时候,小雨的生命也会被带走。转而跟着洗灵一起去下一个寄宿的地方,自然的规则就是这样的。”

“抱歉,我是不是说了伤人的话。”楠莜惭愧地说道。许韵摇摇头道:“没什么。”

“那个,为了自己现状考虑的话,你还是留在这里继续考虑自己的生活比较好吧,毕竟走了以后就难找到扎根的地方。”楠莜说道。

“其实,洗灵只有在必须清洗别的东西的时候,才会出现,如果经常不下雨的话,就会需要很多的洗灵来清洗,再等下去,小雨可能还没成长开来,就会散开,如果离开的话,会有适合的洗灵来接替吧。”楠莜说着,看了看床上没什么精神的少女。

“你愿意等吗?即使我有不回来的可能,小雨不一定还是你认识的那个女孩。”楠莜说道。

“毕竟没有认识多久,还是放下的比较好哦。”楠莜说着,小心地走到少女身前,尝试背动少女。

“也是......”许韵说着捏了捏拳头,有多少不甘来自力不从心,自己只是个弱小的人,没有可靠的胸怀给自己在意的人一个温馨的依靠,而且小雨实际上也只是刚认识不久的人。

楠莜勉强背起了小雨,走到门前把伞打上,有些吃力地踏出门,问道:“你的选择是?”

“我,我吗,去了也是累赘,还是算了,就在这里等好了。”

“这样。”

楠莜点了点头,撑着伞,拿起竹箱就出门了,在许韵的视线里渐行渐远。

“应该还能再见的吧,小雨。”许韵苦笑着关上了门。

楠莜背着少女,天空有些转阴的意思,便把伞往后盖了一些。

“也好。”

突然听到身后一阵呐喊声,楠莜转过身,看到远方追来的身影。

“刚才说的都不算数......”

“请让我,至少再陪伴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