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不跟过来,我也回去叫你的。”楠莜告诉许韵,他没有气力去背小雨。

“先生,我们去哪里?”许韵问道。

“去有雨的城市,小雨就像水滴回到云海,会重新塑造一个来生,洗灵都是这样的。”楠莜说道。

楠莜把许韵带到了自己的家乡,这里经常下雨,往往一个月都见不到几个晴天,或者不下雨的时候,天空也是笼罩着白蒙蒙的云,湿漉漉的空气,街道上没什么人。

一到雨城,小雨的呼吸便平和了下来,许韵背着她,仿佛什么都能安静下来,许韵跟着楠莜到了一处寺庙,楠莜走进寺庙,把灯火都点上,寺庙里不是很亮,也没有佛陀,更像是一间巨大的空房,楠莜告诉许韵自己并不常定居,这里也不是自己的家,平时能够流浪,几乎没有什么归宿。

“跟小雨有些相似,强光对我的危害很大,所以这里正合适小雨。”楠莜说道。这时,迷迷糊糊呢喃的小雨醒了过来,许韵坐下身来,担心地靠在小雨身边。

“多谢先生了。”许韵道。

小雨醒了,好在寺庙里是有床铺被盖的,到了夜晚,小雨会抱着许韵不肯松手,小雨通常都是昏睡,只要许韵一动,小雨就会醒过来,然后又贴在许韵身上沉睡起来。

楠莜的体质并不好,盖的被子分给许韵两人以后,第二天起来会受冻,可是他似乎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告诉许韵,每天如果不生病吃一些中药,自己可能就会倒下。

竹筐里都是一些干枯的草药和粉末,楠莜会去盛一些雨水来,兑着草药喝下去。

小雨醒来以后,看到楠莜,便愣愣地贴上前,似乎有些亲近,可是相对许韵,却又不敢触碰楠莜,毕竟楠莜的肤色是惨白的吓人的,楠莜告诉许韵,自己是药灵的体质,简单说就是中草药的罐子,对于这些灵体会有更清楚地感应。

“她看起来更喜欢你。”楠莜微笑着说道,如果是温和的灵,往往都会和性质相近的选择群聚,而楠莜却不如许韵有吸引力,也就是许韵能够遇见小雨的缘故吧。

小雨很温顺,会像个小妻子一样轻轻地梳理许韵的头发,学着许韵给自己洗脸那样,去清洗毛巾后跪坐在许韵面前,轻轻地为许韵擦拭面容。

许韵把第一时间能想到,能带的东西都带来了,他对楠莜说:“我想在这里找一份工作。”

“其他孩子在这个年纪,还在学校读书呢。”楠莜说道,忘记了自己和许韵也才同一个年纪。

“这样吧,跟我来。”楠莜说道,许韵跟了上来,小雨也要跟着,许韵摸着小雨的头,示意她不要跟来,楠莜却说:“不要紧的,让她跟来吧。”

楠莜带许韵到了一家早点店,开门的是一位胖胖的中年妇女,妇女温柔地让楠莜跟许韵进来坐,店里坐着不少人,楠莜他们坐在里面的位置上。

楠莜告诉妇女许韵没有依靠的地方,暂时需要一些帮助,如果可以帮得上忙,想在这里给她打打杂。

“哎呀,不行。”妇女很为难地摇摇头:“还年轻,跟阿姨干这些,以后日子不好过的。”

“以后还是要看许韵的打算,还年轻,以后会有很多机会的。”楠莜开朗地说着,许韵感谢地点点头。

“家里人呢?”

“我没亲人。”

妇女捂了捂嘴巴,有些难过地看了看小雨,小雨咿唔地说不上话,妇女揉了揉小雨的脑袋,小雨听话地平静了下来。

“那就在这住下,不要走了。”妇女跟楠莜说道,楠莜微笑着点点头,他以前帮过陈姨很多忙。

“阿芊也不要走了,都住下,房间一会安排,阿姨那间给你......”

“阿姨,他们不常住,我也一样。”楠莜的目光很平静,他知道陈姨是热心肠的。

“那可惜......”

过几天,再过几天,小雨就要散了,回到天上去了,许韵。

楠莜每天都会照常去店里看望小雨,小雨也帮着许韵看门面,不过因为说不上话,有时很和客人沟通很着急,客人会笑着表示不用介意,没有为难的意思,也会照顾着给小雨一个烧麦,小雨会开心地保存起来,要第二天等楠莜来再吃。

“她非要留到你来,凉了都不能吃了,我给她偷偷换了,嘘,别告诉她。”许韵告诉楠莜,小雨很喜欢看着客人笑,看到客人笑了,小雨也会跟着笑,但是小雨很怕生,除了许韵谁都不敢贴得太近。

“许韵,灵是没有感情的,灵只是依赖着本能在生存而已,你也是一样,不要太在意。”楠莜等到许韵平静了,才提醒许韵,许韵眼里露出一抹哀伤,楠莜知道,能陪伴小雨的时间不多了,还是让两个人静静地在一起的好,可是小雨回去以后,许韵还是要回到往常的生活的。

“为什么,就没有更长久的载体,你说寄生到我身上多好,就是全都给我我也愿意,小雨笑的模样,比冬天的雪花还好看。”许韵难过地看着楠莜:“先生,你有什么......”

“许韵,我们要尊重自然的死亡,因为会离开,所以才会更珍惜。”楠莜不想告诉许韵,对灵来说,生是什么,死是什么,都是不清楚的,灵只是单纯的凭借意志在生活,他们甚至不需要和人沟通,也不需要与人表达,从出生到死,短的就像渺小的浮游一样,也有长如树灵,经久不休,只是小雨并不是后者罢了。

“我们是人,一生的时间表会按照几千日的周期,一天,一周,对我们来说都不算长,可是那足够有的灵轮回好几次了,所以他们比我们更珍惜自己的时间。”

楠莜每每担心地看着许韵,许韵都会沉默好一会,然后抬起头爽朗地一笑,告诉楠莜自己今生居然能够遇到灵已经是非常幸运了,何况是小雨这样的女孩子。

一个星期过去了,小雨还是那么的活跃,总是兴奋地缠在许韵身边,一会小心地蹭蹭额头,一会亲切地搂搂抱抱,有一天,许韵突然找上楠莜,急匆匆地说道:“楠莜,小雨晕倒了。”

“就昨天下午,外面刚下雨,小雨就没精神了。”许韵说这话的时候很难受,他连夜去找楠莜,可是楠莜不在。

楠莜很惭愧,自己下午去找中医,没能遇见许韵,第二天才赶来,自己还估计小雨能再多撑几天。

“小雨到底怎么了,阿芊。”陈姨比许韵还着急,自己看着小雨一个哑巴姑娘天天傻傻的只知道开心,有时候客人的孩子问这个小姐姐为什么咿唔咿唔地说不好话,客人会捂住孩子的嘴,可是小雨能够听懂,却也还是笑,一点也不会难受,就好像听见别人的声音自己也会开心一样。

“陈姨,小雨她是灵。”楠莜有些难过地告诉陈姨,小雨的一生只剩下几天了,陈姨是个软心肠的女人,抚着小雨的额头就直哭,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自己的话,她又何尝不是一位母亲,怎么能不懂孩子病倒的痛楚,灵大多只有几天的寿命,小雨能坚持到现在,晕倒的时候都在忍受被自然剥生命的痛苦。

“咿唔......”小雨含糊地叫着,嘴里呢喃的说不清声音,许韵贴到身前,泪水止不住地淌,小雨的脸蛋在枯黄消瘦。

“小雨需要医生......”许韵着急地看着楠莜,楠莜拉住许韵,说道:“她好像在哼着歌......”

“以前也有一位灵,把自己的眼泪涂抹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后来才知道是生前的那面镜子。”楠莜问许韵道:“小雨以前有没有什么非常喜欢的东西。”

“非常喜欢的东西......”许韵低着头,说道:“山荷叶......”

“小雨非常喜欢山荷叶花,我下雨天会带些山荷叶回去,小雨会开心地戴到头上听我唱歌。”许韵说着看看楠莜。

“我去摘,我现在就去。”

“来不及了,去花店买些吧。”楠莜说着,带许韵出了门。

很快赶到了花店,花店的小姐很客气,楠莜说道:“山荷叶花有吗?”

“抱歉没有呢,是白色的那种吗?”

“对,需要好几把。”许韵失落地垂下头,花店小姐抱歉地说道:“是给女生买的吗?前几天有个小妹妹来过,不过都是些假花,可能不是很感兴趣。”

“不了,来一些白色的牵牛花好了。”楠莜苦笑着看了看许韵,小雨晕迷了,也许分辨不出来吧。

许韵苦涩地跟楠莜回去了,捧着几朵盛开的白花,坐在小雨的面前,只是可惜假花没有花香,小雨闻不到。

许韵跟着小雨的调开始哼唱:

雨过青花诉情思,青花如雨雨如梦,雨花啊雨花,唱起离人颂......

小雨呢喃着露出微笑,楠莜看着许韵说了一句:“我去找山荷叶,很快就回来。”

小雨离别的样子是带着满足而去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