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楠莜坐在树下静静地看着黄纸缝书,这样的书籍颇有年代感,由于缝线并不整齐,中间合页部分有很多看不清楚,不过对芊楠莜来说,这些知识的补充也算是锦上添花,关于虫草的记录,甚至有很多错误的介绍,这本身就是一个空缺的药灵领域,芊楠莜并没有指望对方了解多少,反而是希望对方所知越少越好,接触这样的药灵,是该有多么的不幸。

他翻了几页,书本是残缺的,没有封面也没有书名,几乎每一个关于药灵的记录都有插图,纯粹手写的墨字。

粗略看完书籍,芊楠莜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箱,不说任何观后感,目光停留在两个孩子挖的坑上。等到孩子们离开,也起身拍拍屁股下山去了。

“打扰一下,这附近有小店吗?”芊楠莜礼貌地询问路人,路人什么表情也没有,挑了挑眉头指了一个方向:“小店不就在那边吗?出去拐弯就到了。”

路人的目光在芊楠莜厚重的衣服上停留了一下,随后细声嘀咕了几句没有停留,芊楠莜则悠哉地沿着石头街道走向尽头,小道的右边确实有一家香烟店,玻璃柜台上摆着打火机和糖果之类的小物品。

他想打听张笭家的故事,如果有人知道张笭老爷是药灵师的事情,不论是传闻还是那棵树,都会给芊楠莜提供大量信息。

“你也是慕名而来的?不太好说,不厚道,呵呵,农村八卦似的。”店面老板坐在竹子编的板凳上,也不招呼芊楠莜坐下,芊楠莜也不走,至少没有被赶的意思,就继续站着,什么也不买。

“不是,我是张老太的亲戚,张笭生了病,万一哪天老太不在了,我就来照顾。”芊楠莜说着,店面老板眼睛逐而转向他:“老太太还有亲戚。”,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那你打听什么,你不是最清楚的吗?来继承遗产?没什么好东西,你不也年轻嘛,管那孩子干嘛。”店面老板呵呵一笑,把烟夹在嘴上咯噔一下用打火机点燃,火星子闪了一下从烟头掉落,店老板深深地吸了一口,从旁边抽了一个长椅,指着长椅轻声说了句坐,芊楠莜便应声坐下,从他的角度,是可以俯视店老板的,刘海盖着前额,埋着头在吐烟圈。

“你觉得张老太怎么样?我还以为她家真个没亲戚,你怎么突然就来了?”店老板说话时语气里带着烟火,一问一问的直叫芊楠莜回答不上来。

“真说血缘,谈不上很深的关系,不过,我也是药灵师。”芊楠莜直直地盯着店老板的眼睛,突然嘿嘿地笑起来:“听说,收集一百张糖纸,可以请我阿妹吃各种糖,到时候可不要太小气。”

店老板眼睛直望着芊楠莜微红的瞳孔,哈哈哈笑起来:“那不会亏死嘛,哈哈哈算了我不小气,对了,那你打算怎么做?我是说老太太死了以后。”

芊楠莜顿了一下,说道:“死,不敢说,要等很久吧。”

店老板呵呵呵笑起来,好像一直在看芊楠莜的脸色,过了好一会,摇摇头说道:“你真的是张老太熟人不,药灵师是不是和医生一样,真的能救人吗?”店老板站起身,问道:“你阿妹最近怎么样?”

芊楠莜想了想,对方说的应该是郭布布吧,店老板似乎很喜欢这个小姑娘。

“啊,怎么了?”

“很懂事的孩子,不过孩子这个年纪不该吃那么多糖,算了,这个米切糕帮我带过去行不,叫她多来给我捶捶背,哈哈,有个人陪我快活一点。”店老板拍拍芊楠莜的肩膀,把一袋硬邦邦的米切糕递给芊楠莜,芊楠莜看对方不打算多说的样子,点点头走回张老太家的大院。

“小布,这个是店老板送给你的,愿不愿意去给大叔叔捶捶背啊?”

芊楠莜在树前找到小布了,小布却理也不理芊楠莜,摇着头不肯接,张笭则负责接过,然后递给小布说道:“白送你的不要,笨不笨。”

说着还敲了一下脑袋,小布捂了一下头,低着头瞥向张笭,顺手反击了一下,她也就和张笭能打闹起来。

“阿笭,我最近老做梦。”小布突然沮丧地看着张笭,张笭则毫不担心的模样。

“我知道我知道,你又梦见泡沫棉花糖,天上一大片一大片我们叫叔叔带我们上去抓好不好?”

“不是,我没有,我梦见......”小布带着哭腔拽住张笭的袖子说道。

“我梦见你们把我埋到土里,我喊你叫你你都不应我,张笭......”小布说着越发要哭出声来,芊楠莜一时间把手按在小布的脑袋上:“去抓棉花糖,叔叔带你们上去抓。”

“我不要棉花糖,我要张笭陪着我。”小布突然哭着要抱张笭,张笭却躲闪着开始嘲笑郭布布:“哈,哭鼻子,不给你擦鼻涕,小布又乱说,没有那种事情。”

但是郭布布则是极力想要拽住张笭,扑着过去要抱张笭,小男孩此时却不愿意安慰对方,把目光投向芊楠莜,芊楠莜呆呆地看着两个孩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一只手捂在眼睛上,仿佛遮光一般掩着不给人看。

“是不是埋糖纸罐头让你胡思乱想了,我们把铲子砸了好不好。你看。”张笭走到树下,身后的小布死死的抱着,张笭拿起铲子,用力往地上拍,一幅非拍断它不可的架势,越拍越是叫得用力,就好像真的恨透这把铲子似的,又是叫骂着又是摔:“让你欺负小布!让你欺负......”

“笭笭!”芊楠莜听见一声尖锐的叫声,张太太正拄着拐杖咳咳咳走过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大骂着:“小布!叫你照顾好笭笭的,现在闹什么!”

“老太太,我来吧,您歇息会。”芊楠莜忙冲上去拦住老太太,老太太已经抬起拐杖要打郭布布,仿佛看见什么脏东西贴在自己孙子身上,郭布布连忙呜哇地躲开,连喊着我错了外婆不要打我,一边四处跑着不让老太太追,张笭则赶紧去拦住老太太。

“外婆我没事,不是小布,是铲子。”张笭抬着头看向高自己半个身子的老太太,老太太又是吼又是叫的,像是突然发了神经,皱纹堆得更深了,芊楠莜慌乱地搀着老太太,安慰也不是哄也不是,因为自己也不清楚老太太疯什么,急忙之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白纸,啪的一下贴在老太太麦黄的脖子上,老太太满脸的红润一下子就褪去了,芊楠莜又匆忙撕下纸贴,瞬间的冰凉可以冷冻一个人的血气。

“嘶!”老太太猛地吸了一口冷气,如果不是害怕老太太生气,旁观若有人真该大笑一声,苦涩表情,芊楠莜抱歉地扶着老太太进屋休息,一边道歉解释着,一边回头朝张笭甩了个眼神,又看了看蹲在地上哭泣的郭布布。

张笭走向郭布布,摸着头抱住小布,像是搂着自己的妹妹一样安慰道:“我们去山头好不好,去那里哭,你可以抱抱我。”

“嗯......”郭布布委屈地发出沙哑的声音,张笭蹲在郭布布身前,说了一声:“外婆回去了,来,趴背上。”

小布依偎着同张笭贴在一起,就像寒风中的幼鸟倒在温暖的翅翼下取暖一样,两个孩子的身后,一个白色的年轻身影寂静地看着,静静地站着,带着思念不愿去打扰,低着头转身不愿回想。

“张笭,不要离开我。”

“我哪也不去,我陪着你。”

一阵凉风吹过,空中仿佛回荡着一段轻飘飘的话。

“如果我还能活下去的话。”

芊楠莜坐在老太太的房间里,老太太唏嘘着气,似乎没有怪罪芊楠莜的意思,刚才突如其来的寒意,老太太也不问什么,只是甩着手叫芊楠莜赶紧去看看自己的孙子,连说着自己没事,芊楠莜不肯走,老太太却气得坐起身来:“你也不听老太太的话!”

“我去,我去,阿婆您别激动,别激动。”

芊楠莜连忙退出房间,目光在一个小木马玩具上停留了一下,把门轻轻地关上,光线瞬间从门缝里逃了出来,黑压压的屋子里便一点也看不见了,关上门,只听见几阵咳嗽声。

芊楠莜无能为力地坐在树下,他是药灵师,却不是魔术师,也没有超能力,不能通过这把铲子追忆很久之前的事情,可是不断地猜测叫芊楠莜开始笃定起一件事实。

他决定去找两个孩子聊天,不谈什么过去的事情,交心也好,玩闹也好,至少要搞好关系。芊楠莜走向山头,把手贴在树上静静地感受着,一条条血管一样的粗线开始盘绕着向山上蔓延过去,只要能够找到,同院中老树有关的光团,就可以找到张笭了。毕竟张笭喝过树枝汤,多少粘着老爷虫草的灵性。

“你们两个,要不要去天上看看,想要去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摘云彩棉花糖。”

芊楠莜找到张笭的时候,小布正静静地躺在张笭的怀里,张笭看见芊楠莜,连忙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芊楠莜不要打扰小布睡觉。

芊楠莜为难地走过去,踮起小脚一幅小心的样子,坐在张笭身边小声问道:“张笭,小店老板姓什么呀?”

“不告诉你。”张笭理也不理芊楠莜,眯着眼睛仰头撑手靠在山丘草地上。

芊楠莜静静地看着小布。

“你身上有一股虫草的气息,是来自于别人的吧?”芊楠莜问道,张笭睁开眼说道:“是我爷爷身上的吗?”

芊楠莜看向张笭。

“你知道的呀。”

“我都知道。因为爷爷是母草,我是子草受益者。”

张笭点点头。芊楠莜看向天空,说道

“我刚才感应的时候,发现。”

“小布身上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