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如果,杀死一个孩子,可以拯救三个人,可以吗?”

芊楠莜还是孩子的时候,问过自己最亲近的叔叔,先生和蔼地问他:“为什么问这样的问题呢?最近有看什么书吗?”

那时候自己个子很小,皮肤也没那么白,身体却不如现在好。

“没什么,只是觉得,好难思考,一和三,是不是三比较大呢?”

“阿芊,生命是不可以比较的,你可以尊重你的选择,但是一定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不论你做出哪个选择,救了一个人也好,救了三个人也好,死去的人不会复活,杀死的人却还活着。”

“我该怎么做?”

“阿芊,守护的前提是自己也强大,弱者想着如何保护自以为爱的人,只会不断地失去。”

“即使四个人都救活又有什么意义呢?人活着就是没有意义的。我们只是,在迷茫中寻找影雾罢了。”

“先生!?人活着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阿芊,如果从一开始,世界上就没有人类,是不是连原罪的理论都可以省略了呢?这样的思想是很危险的,所以叔叔也被现实局限着,叔叔走了一生的路也没有想明白,甚至,我们的世界上还有很多未知的东西在改变我们的真理,如果一个问题本身就没有答案,追求现有的答案永远不会使命运的奇迹发生更多,希望不会因为祈祷改变。”

“阿芊,把你思考如何选择的时间,去创造第三个选择。等价交换,这个世界一直没有停歇,却永远也不会改变。”

可是现实就是,一定会有人牺牲,一定会有人为了活下去或者活着的意义而死。

“布布——小布,快出来,不要躲着好不好。”

张笭不断呐喊着,在山间寻找着,他开始害怕,如果小布认为被自己抓到,马上就会变成虫草被吃掉的话,小布一定会一直躲下去。

“小布!听不出来吗,快点出来吧,不要吓唬我呀。”张笭逞强地憋着泪水,他不能接受失去小布的想象。

“哥哥。”

“小布?”张笭远远听见布布的声音,竟然一下子跌了一跤,忙爬起来去追,在微弱声音的源头转了又转,突然在一棵树下停了下来。

“小布?小布?”

“小布你别躲树上,快点下来。”

张笭着急的对树头喊着,晚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却没有听见小布的声音,也没有小布的身影,小布整个人,就像藏在这棵树里了一样。

“小布你别吓我,快点下来。”张笭傻笑着摸向大树,这么粗壮的树,应该生长了许多年才对。

“哥......哥......”

微弱的声音从枝头传来,张笭的笑容僵住了。

小布像一块枯瘦的树皮一样贴倒在树根上。

“小布别怕,哥哥在,哥哥背你。”张笭颤抖地搂住小布,把小布背起来,尝试从树根上提起来,可是小布的身子就像扎了根一样粘在树上。

“小布。”张笭用尽全力背动小布,涨红了脸不断猛地叫着,他不敢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小布如果真的成了虫草,那可就一辈子栽在这里,他是无论如何不愿意把小布给当做药草吃下去的。

“开什么玩笑!”张笭努尽全力站起身,小布缓慢的被抬了起来,像是被拔断了什么,两个人一下子栽了个跟头摔在地上,就在小布刚被拔起的一瞬间,一团火光从大树的根部窜起。

张笭惊慌地摸索着小布的腿,除了鞋子掉在了地上,其他都还完好,只是火光却热烈,唰的一下吞没了整颗大树,大树颤抖着开始发光,火焰却没有朝其他地方摇曳的意思,烈火焚烧得极快,整棵大树烧得只剩下一截树干,直直地像一截拐杖。

张笭背起小布,他不愿意再去思考,他只想要和小布平安地回到家,然后看见外婆躺在床上睡觉,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芊师傅留下神奇的解药,郭老板回到了自己的小店,一切都按照自己幻想的发展就好了,全都那样子就好了,回到平常的那样就好了。

“芊!外婆!你们在家吗!”张笭赶回家没有那么快,只是站在山下远远地看见家里的大院上空,在冒着黑烟火光,他又是焦急又是慌张地背起小布加紧力度冲向家中,黑烟滚滚,整个大院甚至看不清门口出处,张笭冲进大院四处大喊着,跑进屋子里,他惊呆了。

“哟,回来啦。”

“芊......哥哥?”

“在烧菜呢。”芊楠莜不慌不忙地炒着菜,转过头看向张笭:“这么晚回来,小布的生姜拔丝都要凉了。”

“生姜拔丝......?”

芊楠莜不解地看着张笭:“啊,真是受不了,还背着小布呢,快点放下来,刚才在烧菜,烟可大了,整个院子都是烟。”

“我外婆呢?”

“你外婆出去了,一会就回来。先把饭吃了吧。”

张笭看着芊楠莜:“你在干什么?为什么,郭叔叔不见了,还有,院子里的大树也不见了,外婆也不见了,小布为什么晕倒在树下面。”

“晚饭不是吃过了吗?为什么,为什么回来,你还在烧菜?”张笭瞪着空洞的眼睛看向芊楠莜,芊楠莜眼神里带着一丝悲伤。

“虫草的药效,失灵了吗?”芊楠莜沉默地看向张笭,说道:“张笭,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说着芊楠莜去拉过小布,把小布放回椅子上。

“芊,你姓芊,等一等,我不明白,等一下!等一下!刚才我在外面的时候,我没有看见外婆走出去!外婆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张笭开始颤抖起来,芊楠莜却似乎很冷静的样子。

“张笭,你确定晚菜你每碗都夹过了吗?”芊楠莜看着张笭,又看向锅里,安静地说了一句:“我认为,虫草是不会失效的。而且,你们已经吃过快要一百颗糖了。”

“糖......什么.......”张笭开始混乱起来,扶着椅子捂着头,突然两眼一黑,感觉很困很困,一下子昏睡了过去。

“张笭。”

模模糊糊地睡了过去,似乎听见有谁在喊他,嘴巴似乎被什么触碰着,有东西在往嘴里下咽,苦涩得如同茶水一般,再后面,便是睁开眼。

“小布!”张笭慌张地醒来,摸着胸口,浑身都是冷汗,此时的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小朋友,你醒啦。”

一个戴眼镜的阿姨坐在床前,小心地问道:“张笭,你还记得这里是哪吗?”

“这里是?是?小布在哪?”张笭摇摇头,四周张望着,突然又说了一句:“对了,芊,芊先生。”

“张笭,你前几天刚转到我们福利院来,你忘记了吗?”

“啊?”

张笭捂着脑袋摇摇头,困惑地问了一句:“你是谁?小布的妈妈吗?”

“我是这里的老师呀。”女士回过头看向白衣青年,青年点点头,手里牵着一个瘦弱的女孩子,这个小女孩和张笭一样迷茫。

“你还记得小布是谁吗?”

“小布是我的妹妹。”张笭回答道,目光转向小女孩,小女孩也看向他,两个人都看着对方,女士站起身来对芊楠莜说道:“确定不先送到医院去看看嘛,可能办手续还要等一段时间。”

“没事。”芊楠莜摇摇头,看着张笭和郭布布,手里拿着一根拐杖。

“那先在这里住上几天,不过你每天都要来一趟,能辛苦一下吗?谢谢先生。”

“啊,没事。”芊楠莜点点头,走向张笭,把拐杖递给他:“这个是你亲人唯一的遗物,放心,他们很爱你,你的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都是了不起的药灵师,你的爷爷奶奶在一次火灾中去世了,你的爸爸妈妈都是了不起的警察。”

芊楠莜皱起眉头,把拐杖塞到张笭手里。

“为什么我全都不记得。”

“我的,爸爸妈妈是警察吗?我不知道诶,原来这么厉害的吗,爷爷奶奶......”张笭把目光望向空中,陷入了迷茫。

芊楠莜在不久后就离开了,郭布布坐在张笭的身边,小心地问着:“哥哥,你还记得我妈妈,我爸爸吗?”

“啊?你爸爸......”张笭呆呆地摇摇头:“不记得。”突然有些悲伤地看了看郭布布,又马上打起精神来:“没事啦,你妈妈她很伟大哦,我们爸爸妈妈是好朋友呀,你都忘了吗,你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啊,才没有,这个我记得。”

“胡说,你那么小,哪能记得。”

“诶,那我刚出生几斤啊?”

“这我怎么知道。”

“刚才那个大哥哥是谁呀?”

“好像,以前到我们家坐过,应该是亲戚?阿姨!刚才那个哥哥?”

那个戴眼镜的女士看着两个孩子,温柔地笑了一下:“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不要担心,他明天还回来的,还要办手续呢。他很温柔的,总不会丢下你们俩不管,真的跑掉的话我们会很为难的。”

谁也没想到,坐在离这个小镇很远的一座山头上,芊楠莜再也没有回去过,一个白衣青年呆呆地坐在树上,手里抱着一个大罐头,罐头里是一大堆的灰土,土里有一只绿色的像豆芽一样的草,在缓慢地蠕动着。

“成年以后会变成黑色,附着在人身上嘛。”他沉默了一会,把罐头打开,静静地扫在了地上,灰土随着风吹散,这只草却往他身上爬。

“别爬了,我身上已经有只大的了。原来,你们也会共生共死啊。”芊楠莜看向一截烧得差不多的树桩。

走吧,该上路了。

对了,好想,忘了什么东西,好像是留给那两个孩子的礼物。

“阿姨,这个是什么呀?”

“啊,好像是糖纸,那个大哥哥叫我送给你们俩的,你们很喜欢吃糖吗?”

“啊,喜欢~我要吃一百个!”

“一百个~”

(虫草篇,完)

百灵录:

虫草:生灵极限,21年

食物:抗病毒成分,营养蛋白,维生素,少数会吸收色素,因人而异。对于患者最缺失的补给物质(如维生素等)会以光合作用的方式自我补充。

摄食方式:寄生。

主要特性:灵性弱者不可见,分为母虫和子虫,母虫死亡时子虫会以相同的方式死去。

繁衍方式:成虫会化作类植物,被烧死煮死均无法传播,幼虫会流进脊髓处,幼时呈绿色,中期为黑色,成虫期为火红色。

药用方法:母虫用针灸方式刺入病者甲体内,子虫刺入乙患者内,七年左右可成熟,最高可达二十一年,若宿主病情严重,则会相对早熟,最短可达半年,大多在临死前成熟,可用作茶饮,煮食,不可用超高温烹调,虫草成熟后会主动生成植物落地,一旦虫草植物死亡,宿主体内就会产生幼草萌芽,萌芽会待宿主死后根据体温降低而将营养物质吸收,宿主会迅速化为灰烬,虫草则寻找下一个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