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两个人,一胖一瘦,一个黑眼圈焦头烂额,一个圆胖子鼻青脸肿,被罚站在操场上跑步二十圈,原因是前一天打了架,理由是芊楠莜没有毕业。

“王狗子你特么个骗子。”

“屁大点事,迟早出去。”

一胖一瘦前后追赶着,胖的卯足了劲超前翻滚,有如企鹅贴地飞行,瘦子在后面柴干漫步,如同老头拄杖跑路,教官站在旁边指着两个废物当着一大群学生的面骂。

“这个瘦一点的,叫王佐,实打实的废物,除了成绩很稳定,从来都没有进步过一名,其他毫无优点,这个胖子,因为走错学校滚进来的,太胖了卡在学校里面出不去,到现在转不了学在这混吃等死的。以后活得没点自信就来看看这两个人,我们新安国的伟大复兴,他们就是你们的起跑线,胖子!跑快点,裤衩要拖到地上了。”

“教官,真跑不动了。”胖子喘着气说道:“不先把咱送到医务室治疗一下吗,搁这训死,没王法了,我真不能出去昂?”

“屁大点伤!”王佐在后面骂道:“把你可怜的,没骨气。”

“王佐,说得好!再加十圈!”教官喊道。

“诶别!教官!”

两个人最后洗澡的时候,只是一个含泪的对视又搓到了一起,互相给对方搓背喊苦。毕竟胖子是真的想出去,只是这次王佐失算了。

王佐原本以为,只要芊楠莜和顾黎闹出事,芊楠莜就会主动去考试,然后毕业,为了离开顾黎身边隐姓埋名和当年的齐楠桀一样,借此机会,以拜师之名,见习之势,让芊楠莜带胖子出去,胖子半路再被芊楠莜踢出师门,皆大欢喜,结果事情出了故障,不知道为什么,芊楠莜和顾黎好像一点事情都没发生,没有因为某件事情吵架,也没有闹矛盾,反而是莫名其妙的感情变好了,可是奇怪的却是顾黎完全不知道芊楠莜就是芊禾本人这件事。

王佐惊呆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芊禾与芊楠莜两个人如出一辙的真相,除了芊楠莜那个该死的微笑以外,好像就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而且全校的人都发现了,芊楠莜和顾黎的关系,莫名其妙的好,问顾黎,顾黎也只是说了一句:“不知道。”问急了,就说一句:“莫名的亲近感。”

王佐除了发现芊楠莜头上的白发少了一大截以外,完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叫他如何也想不通。

“芊楠莜,你,你这个人,不对劲。”王佐把头伸地直直地,看向芊楠莜:“真的不对劲,你做了什么。”

芊楠莜微笑,指了指头发,然后坦诚地解释道:“我把头发做成汤药喂给她喝了,虽然过程有一点麻烦,劳烦王兄自己想象啦,不过没有人可以证明我就是芊禾本人呐。”

“你放屁!头发做成汤把人记忆给弄丢了一截,哦,肯定是什么神奇的药灵对不对,我靠,等一下!哦我知道了我说我感觉你欠我七十六块钱没还像是真的。”

“不是,这种事情完全没有。”

“不可能,我觉得你为了坑我绝对有可能干这种事情。”王佐掂着下巴说道。

芊楠莜尴尬地看了王佐一眼:“不会的啦,真的不会的啦。”

“小佐佐,吃饭。”就在王佐和芊楠莜缠在一起说话的时候,一个金色头发的漂亮少女朝着王佐招手,王佐惨叫了一声,同芊楠莜摆摆手说道:“我陪我发小吃饭去了。一个星期也就空这么一次。”

“佐你妈个头啊,死丫头!”

“我靠,来人啊!这个王八对我们的茶茶口出狂言!”

“什么!哪个瘪三这么猖狂!”

王佐当时整个人就爆炸了,冲上前去指着金发少女说道:“我可是,她青梅竹马!”

一阵诡异的宁静后,金发少女突然颤抖着啜泣起来:“请你,以后不要再,折磨我了。”

“人渣!杀了他!”

“杀了他!我之前在操场上看到过他!就是他,王大渣!”

“姜晓茶你特么欺人太甚!”王佐在人群中伸着手瞪大眼睛指着金发少女,没有人发现那个金发少女偷偷对王佐做了一个吐舌头的鬼脸手势。

医务室里,一个浑身绷带缠满的黑眼圈青年和一个着急上药的滴泪少女在病床前对话。

“躺好了不要乱动,是我白痴,想让佐哥哥看一下有多少人在乎我,我真的没有想到佐哥哥会被揍成这样。”金发少女着急地扑在王佐身上哭泣。

“佐哥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好了好了,只是一顿揍而已,都是开玩笑的,你怎么知道不是我请来的演员。”王佐摸着对方的脑袋,说道:“别哭别哭,我知道晓茶是最在乎佐哥哥的,你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吓你一跳,结果心脏病都给吓出来了,你当时气都喘不上来了,却哭着跟我说,笨蛋佐,快拿笔来我要写遗书,告诉爸爸不是你害死我的。”

王佐说着突然眼睛有些红了,金发少女抱着王佐,乖乖地应了一声:“佐哥哥,从学校出去以后,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好啊,找一个安静的小村庄度过余生,一直是我憧憬的生活。”

“结婚,我,刚才乱说的,我还没考虑好。”王佐却没有注意到对方涨红的脸,急得要跳起来一样。

“真是的!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晓茶,听好了,我一定会娶你的,会的会的,真的会的不要哭好吗?你看,你又哭了,每次哭我都很难受。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可是我真的,真的很着急,万一佐哥哥被征兵带走了怎么办,我也要一起去,我听说过几年要打仗了......”

“晓茶,别想那么多了好吗?你还记得小时候你被流氓欺负,我当时打不过他们,他们笑我说,小鬼你不是英雄救美吗,别说我们欺负你,给你把刀来跟我打。他们递个刀给我,我当时,唰的一下在自己心脏上捅了一刀......”王佐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得意的样子,少女连忙在王佐脸上蹭了蹭:“快闭嘴,别说这种话,不知道多危险,不吉利。”

“哪有,我当时聪明的很,我一刀捅在胳肢窝里,然后我说,我死了警察肯定不会放过你们,等你们从监狱里出来,我一定连你们的儿子也杀干净。那时候你们老了,我再把你们父母也统统......”王佐越说越有血气,少女着急地一下子亲在王佐嘴上,用额头敲了王佐一下:“不要说了,我不喜欢你那个样子。”

“哦,那,那我不说了。”王佐一下子乖了起来,少女脸红着从脚边拿了一个苹果,要给王佐削,王佐看着身材苗条,脸蛋干净,带着一丝绯红的晓茶,闭上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芊呐,你可千万不要出篓子呀。希望你们也和我们俩一样。”

此时的食堂中站着一个人,在干净的束身衣装下,是一个清纯优美的十七岁少女,有些犹豫地端着餐盘,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在远处的男生堆中,芊楠莜感受到一股奇异的目光在注视自己,被身旁浑身绷带的胖子瞪了一眼以后,紧接着是身旁朋友明显地退避,芊楠莜着急地往朋友身边靠过去,却跟吧了磁铁一样退得远远的,几个寝室的朋友疯狂地闪躲着,与芊楠莜在食堂蹦跑周旋着。

“你们到底是为什么要躲我这么远啊!”

“滚!”

“孩子长大了,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室友们纷纷感叹,芊楠莜孤零零地一个人委屈地坐在食堂餐桌前,目光惨淡地看着桌子,突然一个轻手轻脚的身影在旁边窸窣地坐下,大概是地动山摇地一阵颤动,芊楠莜咧着嘴看向左边假装发呆的顾黎。

“嗯,你好。”

顾黎并没有脸红,只是看起来还不是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没有那么的腼腆,也没有少女羞涩的气息,这倒是让芊楠莜觉得正常的多了。

“那个,还是有觉得我像你以前的朋友吗?”

芊楠莜小心地问道,只是现在的顾黎已经没有了先前那样病态的敏感。如果要说原因,只能用芊楠莜费劲一晚的时间来解释,那大概是王佐跟胖子打架前几天的事情,他和顾黎出去帮忙结果自己青梅竹马的身份一不小心败露了,出于某些原因,芊楠莜必须隐瞒身份,所以在好几日的尝试下,在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平息顾黎的怨恨以后,喂顾黎喝下了由少量虫草烧成的茶药。

然而顾黎对芊楠莜的情感却没有被虫草给冲洗掉,反而是意外的保留了那份幽怨地,像爱一般说不出来的情感。

如果一定要顾黎说的话,那就是,孤独罢了。

如果虫草的服用并没有那么完全,记忆的丢失也只是暂时,芊楠莜至今仍觉得,似乎忘记了一位非常非常重要的人,这个人是他小时候最亲的先生,可是他叫不出名字,想不起面庞,他愿意用一生去追溯这份记忆。以至于离开秦安学院之前,王佐在寝室阳台上认真地对芊楠莜说道。

“你为什么非走不可呢?”

“一个原因是,不想让顾黎知道虫草对我的影响,还有一个,是寻找一个我忘记的人。”

“阿芊,有时候,真相也许没有那么重要,就我看来珍惜眼前......”

“不是的,我记得有一个很重要的约定,又不记得到底是什么时候,然后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像父亲又像叔叔,一直在我的梦里,我有时候又觉得我就是他。”

王佐静静地看着芊楠莜,芊楠莜迷茫地弯着腰,随即又抬起。

“王佐,过几天,考试的时候,来看看我吧,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王佐不说话,芊楠莜也沉默了一阵子,两个人那一整晚都没有说其他的话,无非就是攀比谁的青梅竹马更可爱或者如何之类的。

然而无关紧要的这些,都是芊楠莜两年前的回忆。

今年,芊楠莜,十九岁,秦安国,国家级药灵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