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芊,阿芊,怎么办,我把龙眼核吞下去了。”

这个叫做顾黎的女孩,是个表面坚强的女孩子,她力气比牛大,身材比蜻蜓还瘦小,但是长得极其好看,甚至不下于王佐记忆里的母亲,当然了,年龄差那么多,是不可能有母亲的那份气质的。

“啊,那怎么办,快点吐出来,我帮你。”

那个姓芊的男孩是个温柔的人,差不多是除了虫子以外,王佐唯一的知心朋友,他这个人,看起来很软弱,事实上却是父亲说的善良。

“吐不出来,阿芊,我太饿了,刚才吞了一颗下去,连核都没吐出来。”

“再努力一下,喝点水,吐掉,不然肯定要在肚子里发芽的。”

芊和很着急,但他试图学着王佐一样让自己冷静下来,于是询问顾黎:“那我的那份呢。”

顾黎更加惭愧地抱住膝盖道歉道:“对不起,我,我把你的那份也吃掉了。就剩这一颗了,我打算留着给大头佐的。”

芊和闭上眼睛,脑海里思索起那个与常人不同眼神的男孩,如果是他遇到这样的情况,会怎么做。一定是冷静下来安慰对方,然后想办法解决。

芊和睁开眼,把龙眼接过来,放到嘴里,含在腮帮处,缓缓地用手捂在顾黎的脸蛋上,轻轻地抬起来,两个人的视线逐渐对上。

那天下午的余晖照在这个少年的身上,风拂过,他的声音随风在耳边轻声说道:“阿黎,你看着我,吃龙眼核是不会死的,如果真的会发芽的话,就让我先变成那棵树好了。”

“所以别哭了,好吗?”

他努力地干咽了一下,随即一阵轻微的咳嗽,然后莞尔一笑,眼角却泌出一些眼泪,说着什么好丢人,还以为自己可以表现得更勇敢一些,好笨之类的话。

顾黎又一次信任地依赖了阿芊,这个少年是绝对不会骗自己,绝对不会害自己的,一直都是,以后也是。

——龙眼核

“裘主治,这次可能只有你能帮我了。”门口来了一个医生,是外科的张医生。他这次还带了女儿过来,王佐并不太喜欢张医生的女儿,傻乎乎的就知道笑,连名字都是父亲给改掉了,不准姓张。而自己不一样,自己是父亲对母亲爱的体现,母亲过世后才改姓王的,由于那个张礼奈特别喜欢跟自己说这件事,好像两个人有什么共鸣一样,王佐时常背地里看不起她,叫她死丫头。

“佐儿,你先出去跟礼奈玩,我跟张叔叔喝喝茶。”

父亲看着张医生的女儿沉默了一阵子,叫王佐从大腿上下来,王佐不回答,瞪了那个小女孩一眼,长得普普通通,这倒没什么,老傻笑看起来真的很蠢,有点不大乐意地走了过去,拉着张礼奈出了门。

“你爹跟我老子谈话,别掺和,站着待着,你在这数,从一数到三千六百五十,然后你来找我,听到没有。”

“等一下,我不想数到三千六百五十。”

“那你打算数多少。”王佐不耐烦地瞪着张礼奈,张礼奈掰着手指咯咯咯笑道:“我数到四千八百,行不行。”

王佐差点没笑死,回了一句:“随便你。巴不得。”

可能吗,鬼知道这傻子会不会真的数到四千八百,大概数到一百的时候,王佐回过头问礼奈:“诶,刚才数到哪了。”

“诶我忘了,好像是六十五,不对,我重新数吧,你快躲起来,躲起来。”

“这傻丫头。”王佐忍俊不禁起来,偷偷附在窗户底下听父亲的对话。因为父亲喜欢靠在窗口读书,跟张医生谈话也差不多这个位置,听得还算清楚,只是,父亲把窗帘拉上了。

“医院开销是保证不死,能够救活的最低开支,你知道那个出车祸的,之前还以为死了。”

“我知道,是医院的基金会,哦那个,可以申请上报对吧。”这个声音低而雄厚,显然是王佐父亲的。

“他好像跟县里的人有过节,他死活不肯上报,之前拔掉气管的那个,就是他,他说他更希望就这么死掉,如果要跟镇里求救的话。”

“这,不太好,总是有病人公报私仇,闹着要死在我们医院,最后赖掉救济金。”

“对呀我也这么觉得,但是他好像又不是,老实说吧我是负责人,我觉得就算治好了,腿没了,又要开造口手术。”

“造口手术?”王佐细声嘀咕着,没听过这个东西。

“成功率太低,要是真的死在我们医院。”

“也是,哎,这种病人太多了。”

“是呀,处理不过来,而且最后钱还是从我们这里扣,希望他还上补给我们免得基金紧张,问题是腿都没有的人怎么干活?家里还有两个小的。”

“两个小的?”

“对呀,他自己意愿好像是不希望给两个孩子带来多余的负担,说死了反而好多都可以解决。”

“这也太胡来了。”

王佐迷迷糊糊地听着,突然有些感应到什么,他飞快地朝着芊和家的方向跑去。

门锁了,并且门口还站着个大人。

“你找谁呀。”

“你是?”

王佐看着这个人,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就是镇上卖保险的那个。

“他们怎么不在家呢,不应该呀,是不是小黎又生病了,这么紧急也不跟我说。”

“等一等,你是不是裘医生的儿子。”

“你认识我?”

“太好了!你认识礼奈吗,我是她小叔。”

王佐愣了一下,看了看对方,点点头道:“张医生是你什么人。”

“是我大哥。”

王佐又问:“你知不知道最近车祸那个人。”

“知道啊,我正愁这事。”

王佐沉默了一阵子,说道:“芊和还有顾黎应该是,顾黎生病了,住院了,他们可能还不知道这事情。”

“被车撞的就是他们叔叔,你也知道了,看来我哥去找你们了。”

“我偷听的,啊,事情真是突然,齐叔就这么出事了。”

那个年轻人愣了一下,突然有点奇怪地问了一句:“这,咱们镇还有姓齐的人呐,罕见。”

“应该是以前搬来的,叫齐楠桀,罕见的名字。想不到......”

“齐楠桀......”年轻人眼睛一下子瞪得像灌了水一样,张着嘴喘起气来。

“秦安杰,齐楠桀。”年轻人突然面带苦涩,连说了两句不可能,随即呆呆地站在了那里。

“不可能,安杰叔可是药灵师,怎么可能。”年轻人回过神想要叫住王佐,却发现对方已经不见了踪影。

“傻子,还搁这数数呢。”

“啊,佐,你都不躲的吗,我还打算去找你,你又输了,请我吃糖。”

“板栗吃不吃。”王佐无语地白了礼奈一眼,礼奈却丝毫不受影响地傻笑了起来。

“爸,我今天能不能去礼奈家晚,我想在她家宿。”

“那怎么行,给张叔叔添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那好吧,老裘,我下次再来。”

王佐盯着张医生一副死灰色的土脸,跟上去往张医生身上一扑。

“张叔叔我今天要睡你那张大软床!”

“好嘞,你跟张华民睡一起。”

“华民长高了吗?长高了多少。”

“能多少呀,跟礼奈差不多,比你小嘛,个子矮一点正常。”

王佐笑了笑,哦了一声,礼奈在一旁似乎很开心,因为今晚家里又多了一个人。

“叔叔,我能和你谈些事吗?”

“哈哈,你能跟我说些什么。”

王佐嘿嘿地笑着:“我爸爸跟你说了什么呀,是不是关于那个大叔叔。”

张医生牵着王佐的手,礼奈跟在王佐后面。

“哈哈,没有,你小孩子不懂的。”

“哦。”

王佐应了一声,随即又问道:“但是我知道那个大叔叔想要什么,而且我家里有。”

张医生的笑脸随即就变了,突然有些惊异,嗯了一句是么。

王佐继续说道:“对呀,那个东西只有我家有,要的人非常想要,不要的人丢进烟灰缸,是我祖爷爷那一辈的文物。我可以抄一份下来。”

“哈哈哈,别开玩笑了,那玩意得多少万字呀。”

“我喜欢写小说,抄得可快了,两天就抄好。”

张医生突然喉结哽咽了一下,松开手,放在胸口拜了个合掌,暗自嘀咕:“菩萨保佑我张华荣,不是做亏心事,完全是为了我们家以后的路,那巨款每个人压下来我也担不起,菩萨垂听。”

“真两天,你那么小,能抄好?”

“你不会拿去干什么吧?”

“呵呵,怎么会,叔叔我不感兴趣,主要想让那个大叔走得安心一点,别给我们留下负担。”

“哈哈,我就知道叔叔是这样的,可惜我没见过那个东西,要是我也有就好了,可以帮叔叔送给那个病人。照片应该是很贵的东西吧。”

“啊哈哈哈,还以为你小子说什么呢。”张医生揉了揉王佐的头,心里忐忑了起来。

药灵师,药灵师记载的文物,越厚的记录越有价值,因为这个东西重复率很高,很多小册子都是写那几个已知的玩意写个不停,全国对药灵并不是不重视,而是以前这个记录谱子随着国外入侵被烧毁了很多,学习这个的人又非常少,好多人当药灵师像和尚,学得深知道多的少之又少。

“叔叔,假如那个病人不住院,是不是最好啊?”

“哈哈,你怎么会这么想。”张医生拉过王佐的手,王佐突然张开手说道:“叔,我要抱抱,我想坐肩膀。”

张医生干咳了声,哈哈笑道:“叔可能背不动呢。”但是王佐态度很硬,奈不过他,只好蹲下身配合着背起这个小子。

王佐抱着张医生的头呦吼呦吼地叫着,两个人完全没有理会身旁的那个女孩,眼神里也看不出落寞,王佐贴近头小声说道:“叔,要是那个病人走了,你可不可以高兴地答应我件事情。”

“消失去哪呀,哈哈,好小子你想要什么?”

“我要三零七病房那个黑衣服的人全部信息。”

(黑衣人,王佐青梅竹马的父亲,详见番外篇王佐篇)

病床上的齐楠桀瞳孔已经失去了聚焦,看什么都没什么精神,直到这个孩子反锁了他的房间。

“张医生已经承诺给你的东西到了,这里没有监控,也没有护士。”王佐空着手坐在齐楠桀的身旁。

“你们药灵师一定知道很多这个世界不知晓的东西。”

“你是谁,我要见医生,怎么来了个孩子。”

“我跟阿芊还有顾黎是很好的朋友,你可以把我当做,王道林的孙子。”

病床上的男人没有反应,王佐又道:“就是王还林的曾孙。”

病人摇摇头道:“不认识。”

王佐心中咯噔了一下,父亲明明说过这是祖辈传下来的东西。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难道不认识我的爷爷他们一辈?你更不可能认识我妈妈,他们连这书里写着是什么都不知道。”

王佐从裤腰带里掏出一本书,掀开来,什么字都没有。

“你看。”

病人恹恹地看着这本书,突然喘气粗气来。

“你看得见?”王佐盯着这本书,明明什么字都没有,他还打算抄下来。

这个病人随即便躺了回去,开口问道:“你,是阿芊的朋友对吗?”

“嗯。怎么了。”

“钥匙,门,贤者。”病人冷静了下来,拉过王佐的手:“孩子,阿芊,是个好孩子,对不对。”

“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会错的,我活着真的真的,太累了,钥匙找不到门的痛苦,我多么希望钥匙断在门里面,兴许阿芊是更适合传承的人。”

“喂喂喂,你在说什么,什么钥匙啊,这本书?我跟你说,这本书可是一撕就烂,我擦屁股都用了好几张,你可别告诉我他能干什么。”

病人笑着摇摇头:“不不不,千草堂,你父亲是一名医生吧,这本书上有各种药的气味,别的人也有,只是不如你的全,不过有没有都没关系,我今生真的遇见了。”

“孩子,不论你是谁的子女,记住叔叔一句话。”

“什么?”

“第一句是,愿医德永恩。”

王佐没头没脑地问道:“第二句呢?”

突然大门被人一下子顶开了,门口闯进来一个年轻人,正是先前卖保险的那个长弓言。

“在萤火熄灭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