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旋于天空的雄鹰发出尖锐的叫声,他的目光锁定在前面的白色雏鸟身上,他顺风而行,转眼间就靠近了白色雏鸟,在一瞬间他伸出利爪将其捕捉,尽管白色雏鸟拼命挣扎却依然无法挣脱,最终雏鸟的生命还是凋亡了。

任何生命在其濒临死亡之前是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是捕食者还是被捕食者,就像是为了验证这句话般,上位者会使用暴力来使下位者屈服,暴力是他们的手段,其目的就是为了彰显自身捕食者的本性,但下位者也会在不经意间向上位者露出獠牙,最终还是不到最后一刻就永远无法知道谁才是捕食者。

阳光穿透云层直射在光滑岩石上,反射的光线令人难以睁开双眼,炎热的气息自上而下覆盖了大地,热量向四周的空气扩散并渗透进人们的衣服之中,人们无法反抗大自然,只能喘着粗气,流着汗,人们更无法反抗那些看守者们,谁叫他们只是奴隶呢。

那些看守者们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就算看守者们并没有盯着他们,而奴隶们却依然能感受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那便是奴隶对看守者的恐惧,一双无形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们,这使他们浑身不自在。

奴隶就仅仅只是奴隶,他们没有自由可言,自己无法掌控自己的一切,仿佛自己的眼睛不是自己的,自己的手不是自己的,就连生命与灵魂好像也不是自己的一样,而可笑的是他们的自由与生命仅仅是被一人所掌控,欧文?海内斯特,若是他要奴隶们全部去死,那么他们便没有活路了。

欧文?海内斯特,是西缇斯王国欧内斯特伯爵的长男,不知是出于何种目的,他将数量庞大的奴隶聚集起来,命他们日复一日地挖着矿山的表层,但至今为止却没有产出任何有价值的矿石,以至让人不禁怀疑这座矿山是否还有矿。这种怀疑在奴隶之间传播开了,奴隶们至今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一味地挖着矿山,他们只能听从命令,反正他们无法反抗就是了,或许里面有着超乎想象的东西。而在欧文所带来的士兵之中也存在着这样的传闻,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此,但他们只需要听从命令就是了,反正自己又不是在拼命挖掘的奴隶。

在奴隶们之间被传播的不仅仅是疑虑,还有不安,他们听从命令不停地进行着挖掘,但当他们停下时,就会有鞭子挥向他们,疼痛和死亡随时伴随在他们身边,而恐惧和疯狂通过一具具尸体所形成的桥梁向他们传播和蔓延,这里对他们而言便是地狱。

“快给我动起来!”一名看守者大声呵斥着倒下的奴隶。

“啪”地一声鞭子打在了他瘦削的身上,那瘦得骨头突出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他拼命地想站起来,然而还没有等他起身便又是一鞭子抽在了他的身体上,血液从一道道瘀痕之中迸发而出,他痛苦地嚎叫着,但沾染鲜血的鞭子可不会怜悯他,在一瞬间嚎叫声戛然而止,痛苦也随之消失了,结果是他倒下了,永远地倒下了,但鞭子还是不停地抽在他的身上。

周围没有愿意帮助他的人,人们只是同情地望了一眼,而这也只是他们最多能做的,他们只能向他施以短暂而怜悯的眼光,同时在他们进行这短暂而无用的同情的时候,恐惧和担忧的魔爪也扼住了他们的脖颈,他们不能停下手里的工作,若是停下,那么下一次那带血的鞭子便会抽在自己身上。

在他们之中有一个格外显眼的人,一头被泥土沾染而发灰的银白色短发,浑身上下破破烂烂,脏兮兮的小孩,他的名字是希斯,他是奴隶中少许孩童中的一位,但像他这样的孩子,在最初的几天大部分就都死了,而现在不知道还有多少存活,他也可能就是最后一位。

他很聪明,知道让自己不显眼,用泥巴、灰尘把自己银白色头发染成深色,使其接近灰黑,并让自己全身变得肮脏,散发恶臭,他明白那些士兵最讨厌接近像他这样的人,同时,最重要的一点,他,不,应该说是她把自己的性别隐藏住了。

虽然她自认为自己藏得很好,但银白色的头发不管身处何处都是十分显眼的存在,放眼至整个大陆也没有几个人。

希斯像其他奴隶一样没有去帮助那个被鞭打的人,她很弱小,比这里的任何人都要弱小,她不得不继续手里的工作,同时为了保护自己也在注意着看守者的动向,她害怕着看守者,每当鞭子落下,打在人身上发出“啪”的一声时,都会令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一下。

希斯一边工作一边在她的心里祈祷着看守不要看向自己这边时,但向神祈祷是无用的,他不会因你的祈祷而多看你一眼,更不可能帮助你。

希斯用着稿子敲击在石块上,每一下敲击声与心脏一起律动着,但某一瞬间敲击声和心脏跳动声同时停止了,那一刻汗毛竖起,冷汗从额头留下,身体变得僵硬,她有着敏锐的感觉,那是来源于多年对恐惧的敏感,让她能判断危险是否来临,正是此刻她知道了有人看向她这边,直觉告诉她那人是看守者,并且很危险。

在这个如地狱般地方被看守者盯上绝对不会是一件好事,被盯上也就意味着疼痛和死亡将会随之出现。

各种不好的想法涌入希斯的大脑,不安伴随恐惧席卷了整个大脑,汗不停地从额头流下,尽管身体变得僵硬,但她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她用力地握铁镐的木柄试图缓解紧张,从手掌冒出的汗水也将木柄浸湿,她紧紧地握着,就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然而那只是一把普通的稿子。

希斯的感官因恐惧而变得十分敏感,她不敢转头去看,只能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听觉,脚步声正逐渐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

看守者鞋子踩踏石子发出的声音传近了希斯的耳朵,越来越近了。

她的脑海因恐惧而变得空白,为了使自己看上去努力而拼命敲着石头。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她在心中也只能这样祈祷着。

“喂,你!”看守者对着这边大声地喊着。

希斯的呼吸与心跳在声音传达到的那一刻同时停止,脸色变得惨白,双手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力量,她想要逃走,但却怎么也无法停下手里的工作,而在她周围的人也都如同她一样谁也没有停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叫的不是我!应该…吧…

“就是说你,过来!”在他说完的同时他伸出手用力地将希斯旁边的那人拽了出来,奴隶没有站稳,倒在了地上。

太好了!不是我。

“我、我、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奴隶本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跪着在地上不停地道歉,身体在不停地颤抖。

“哈哈哈哈哈哈!蠢猪!”看守者大笑着并辱骂着奴隶,同时用鞭子狠狠地抽着他。

对不起了,你要受苦了。

希斯瞥了一眼,对奴隶施以同情的目光,同时她看见看守者的眼中充满了疯狂,或许那才是他的本质,同时庆幸着在那边的不是自己,她悄悄地叹了口气。

突然间看守者的笑声停止了,而希斯又在一瞬间被恐惧填满了内心。

不会吧…

这一次不会出错了,他在看着自己。

“你是不是看了一眼。”看守者走向希斯并拎起了她,同时瞪着她说到。“死小鬼!”

在近距离地观察中希斯发现了他的眼中溢满了疯狂,仿佛要将人吞没一般,他口中散发出难闻的臭味和酒味混杂在一起飘向了希斯,但希斯此时早已经吓傻了,并没有注意到。

完、完、完了。

“没、没、没有,我、我会好好工作的,请放了我吧。”希斯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向着看守者求饶。

“嗯!?放了你!?”他将希斯狠狠地扔向了墙壁,同时抽出鞭子打算鞭打希斯。

希斯的头狠狠地撞在了墙壁上,剧烈的疼痛从后脑勺和背部传来,眼泪从双眼流了出来,但她知道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完了,死定了。

要是他狠狠地用鞭子抽自己那么自己肯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要么当场死亡,要么在黑夜中孤独地死去。

恐惧、不安、疼痛和悲伤全都在一瞬间涌进了她是大脑,它们混杂在一起,渐渐将混乱的大脑变得清晰,而后又变得模糊,但只有一个东西未改变,那便是——死!

希斯的呼吸变得急促,感官变得迟钝,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周围的声音变得缓慢且模糊,双手双脚变得无力,只有后脑勺传来的阵阵疼痛变得清晰。

不想死。

她的心中只剩下了这个渺小的愿望。谁又会听从这个愿望呢?没有人……

随后剧烈的疼痛使希斯短暂昏死过去。

但幸运的是,看守者正举起鞭子正要挥下时,从远方传了阵阵钟声,那预示着今天的工作结束了,黑夜将要来临了。

奴隶们通常不会被逼着在晚上工作,那是因为这个矿场实际位于森林之中,在晚上为了应对魔物的袭击,士兵没有多余的余力去管理这些奴隶,而是会去应对魔物。同时晚上的视野太差,工作效率太低,还有一点若是强加工作变会出现过劳死的现象,使得奴隶的死亡人数激增,因此奴隶不会在晚上工作。

“算你走运。”看守者挥了一下下鞭子后收起了鞭子并朝着跪着的奴隶走去。

“你!蠢猪!和那边那个死小鬼把前面的尸体收拾一下。”看守者用力踹了一下奴隶并指着希斯说到。

“好的,好的,好的。”他仍然是跪在地上,不敢抬起头看向士兵,颤抖着并不停地说着。

“迈特,收工了!队长有话要说!”

远处传来看守者的声音,其说话的对象就是奴隶边上的看守者,迈特。

“来了。”

在看到迈特远离之后,跪下的奴隶才起身,他望了一圈周围,人数寥寥无几,依他所想大部分人应该都回去了,没有人愿意呆在这里,他朝着希斯所在的位置走去。

眼前的希斯昏死了过去,头上的流着鲜血,将整个头都染成血红色,他触摸了希斯的脖颈发现还有一丝跳动。

“看来还没死,小鬼命还真大,这样还没死。唉,也还真是可怜呐,要生活在这样一个连大人都无法忍受的地狱,要是就这样死去了,那可能对你来说才是一种救赎吧。”

奴隶看着希斯入了神,眼中只剩下了怜悯。

“没死的话就拼命活下去吧!”

“醒醒!醒醒!醒醒!”

奴隶摇着希斯试图将她唤醒。

一轮新月悬挂于高空之上,它释放出的柔和光芒透过彩色玻璃洒进了教堂之中,神像在光芒和教堂这静谧氛围的衬托下散发出神圣的气息,在神像之下摆放了一口黑色的棺材,一个男人坐在棺材之中,在其旁边站着一位女性。

“这下一切都结束了。”身穿黑色衣服的男人坐在棺材之中如此说道。

男人在漆黑色的头发之下有着一张散发危险的脸,在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很危险。对女孩们来说是危险的,她们在看着他的时候,不知何时便会陷入爱情的魔咒之中,她们不知道他对谁感兴趣,不知道他那双迷人的双眼会盯着谁;而对男人们来说也十分危险,他们无法看穿他那副面孔之后的不怀好意,他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会不会将刀刃对向自己。

事实上他对女人没有兴趣,对那些警惕自己的男人更没有兴趣,无论他们出于何种目的接近自己,从自己身上捞到好处或是伤害甚至杀死自己,他都不在乎,现在他将要摆脱那些如恶鬼般缠着自己的人。

站在男人棺材旁的一个女人将某物递给了男人,男人在接过之后迅速地吞了下去,那吞下的某物是被他称之为“药”的东西,它将会为男人扫除那些烦人精和一些难以摆脱的事件。

男人缓缓躺下,这是他第一次体验到躺进棺材中是什么感觉,躺入棺材之中和躺在床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差别,但这里对男人来说好像要更安静一些。

世界变得安静了,一切都在归于平静,现在能听到的唯有逐渐缓慢的心跳声,男人眼前的世界仿佛正在逐渐收缩,黑暗在吞噬着一切。

“再会了……”

男人对着棺材前的女人说到,女人好像在说些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了,也看不清女人的脸了。

男人所能感受到的一切都在逐渐消失,身体变得十分沉重,已经没有能动的地方了,双眼也已经合上了,周围只有一片黑色的世界,男人感觉自己仿佛就要融于这个黑色的世界了。

唯一还活跃的大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除此之外一切都消失。

而这就是男人所追求、渴望的能摆脱一切的“死亡”。

就在男人的意识即将融于黑暗之际,男人感受到了某物,睁开了本不可能睁开的双眼,他周围的世界一片漆黑,身体仍然无法动起来。

顷刻间在他的上方被某物撕开了一道裂缝,从裂缝中泄下如洪水般的光芒,一个人乘着光芒降临在了男人的身边,那个人全身被光芒所覆盖,背后生出的双翼轻微颤动,散发出神圣的气息羽毛向四周飘落和扩散。

未知!

这便是男人所能感受到,但男人的内心依然平静。

“遵照神旨,宣告汝死亡。”

眼前的人站在男人的旁边如此说到。男人只能躺在地上仰望着那个宣告他死亡的人,那人被光芒所覆盖,根本无法看清样貌。

在这短暂时间内发生的一切男人找到了一个答案来合理地解释这现象。

因“药”的副作用而刺激大脑的神经进而产生的幻觉。

“你在怀疑展现在你眼前的神迹?”那人窥探了男人的内心并且语气中带有些许的怒意。“让我告诉你吧,你那欺骗神明的把戏根本没有用,假死药没有起作用,你已经死掉了。”

……

男人没有对那人的话做出反应。

“仁慈的神愿意宽恕你的罪行,只要……”话说到一半那人突然间变得十分激动且愤怒。“你还在怀疑吗!?幻觉!?精神分裂!?多重人格!?把你那无聊的想法扔一边去!”

显然那个未知的人已经气炸了,而男人的目的达到了。

那人背过身去,双手合十,做出祈祷的姿势,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我们的神依然觉得你还有救,迷途之人。告诉我,你是否拥有信仰?”那人转过身来对着男人如此说到,从语气之中得知那人已恢复了平静。

没有。

“你是否感到后悔!?”那人因男人在内心的回答而变得有些失望和激动。

从不。

“你愿意忏悔吗?”那人的语气之中只剩下了失望。

绝不。

虽然看不清那人的样貌,但男人依旧能感受到从那人脸上乃至各处散发出的失望,然而他根本不在乎,他的心境仍如之前那般平静。

在男人思考之时,那名未知的人不知道何时消失了,那些光芒也不知道何时消失了,只留下了无边的黑暗。

男人的思考停顿了,身体的一切开始逐渐归于黑暗,缓慢地融于黑暗抑或被黑暗吞噬。

最终他……

死了。

少女缓缓睁开双眼,世界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天边被夕阳染成绯红色的云彩映入眼帘,血的味道乘着微风飘散至少女的身旁。少女摸了摸传来微微疼痛的头部,放下手时,看见其沾满了血液,同时她看见自己身上有一条带血的伤痕。

少女望了望周围。混乱不堪,这便是少女所想到的。她眼前还站着一位头发花白,身上穿着破烂衣服的老人,他的身上散发着臭味和血的味道,他似乎在等着少女说话。

“你是谁?”少女向着老人问到,同时她还在不停地思考着,把握着状况。

“你醒啦,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我是卡尔,其实嘛……在这个地方名字也没有什么用,反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也根本没有人会记得奴隶的名字。”

老人面带着笑容对着少女说着,同时在观察着少女,从刚才少女醒过来时老人从她身上感受到与之前不一样的气息。

“你……是不是有点变了?”老人的笑容消失了。

“大概吧。那你又如何?”少女的回答模棱两可,同时向老人抛出的疑问也没有任何指向性,要如何理解全看老人自己。

“哈哈哈哈哈。你看出来了吗,在这个地方不装得蠢一些、软弱一些可活不下去,那些性格刚烈的人在最初几天就全都死掉了,现在尽是剩下些狡猾的家伙。”老人大笑着回答着少女,他将少女的话错误地理解了。

“你的伪装我实在是没有弄明白,你是如何……”老人再次向少女抛去问题,他无法相信先前那副模样的少女和眼前的少女是同一人,虽然她从未从自己眼前消失,但她的气息变得十分明显。

若是要做到少女那样变得判若两人,除非是从根本上就是两人,要么就是她是伪装的高手。老人排除了第一种想法,因为她从未离开自己视线,那么只剩下了第二种,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做到了欺骗了所有人,骗过了活50多年的自己。

后生可畏啊!实在是深不可测。老人根据结论如此想到。同时少女在他心中的形象仿佛高大了一点。

……

少女没有去回答老人提出的问题。

“没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想必那便是你活至今日的秘诀吧。”老人笑着说道,他想到在奴隶之中应该已经孩童还活着才对,那么能活到现在的她可还真是有趣呐。

“话不多说,天快要黑了,我们还是赶紧完成工作吧。就是之前那个一股狂气的那个看守者,那个叫迈特的家伙让我们去处理那边的尸体。”老人指着附近的那具满是伤痕和血液的尸体说道。

在听到老人的话后,少女沿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一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她的内心没有掀起波浪,还是如往常般平静,毕竟她数不清自己见过多少次像那样的尸体了。从老人的话语中她得知了一个名字,“迈特”,她在内心记下了这个名字。

若是她的推断没有出错的话,那么大概率就是那个迈特让自己受到了此等伤害。

少女跟在卡尔的身后朝着尸体的方向走去,她在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尽自己所能将重要的部分都记下来。同时她看见了卡尔背上那一条条带血的伤痕,看上去夸张,但所有伤痕都没有那么深,想必是他规避了较重的伤害,承受了较轻的伤害,从而制造了让人产生自己有受到很重伤害的错觉。

少女在心中觉得应该警惕眼前这个人,他并非随处可见的瘦弱老人。

“我们只需要将尸体搬进那边那个建筑就行了,我来负责上半身,腿的部分就交给你了。”卡尔指着远处一栋充满诡异气息的房子说到。

少女依照卡尔的指示搬起尸体,这具骨瘦如柴的尸体却远比预料的要轻。

“你是第一次处理尸体吧?”在搬运途中老人对着后面的少女说到并时时注意着少女。

“确实是第一次‘亲手’处理。”少女回答着老人的同时看着那栋离得越来越近的建筑。

“你很在意那边是吗?”老人注意到了少女的眼光。

“那边原本是摆放杂物的地方,现在用来存放尸体。最初尸体是丢在那栋建筑后面的坑洞里的,在堆积到一定程度后便放火将尸体全部烧掉。但到了后来那些官兵嫌尸体堆在外面的臭味太浓以及焚烧时的味道更是到处飘,所以他们决定把尸体放进杂物间的地下室以及在地下室进行焚烧。”

卡尔在说着的时候不断回头注意少女的表情,以为她会因此而产生些许动摇,但她仍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你看见那长长的烟囱了吗?焚烧的尸体的烟会从那边出去,但……听说经常有人听到从烟囱里传出死人嚎哭的声音,据说人们的灵魂会从那里升上天空,而嚎哭的原因是因为烟囱太狭窄了,大量死人的灵魂互相拥挤,因太过痛苦而发出嚎哭。”

卡尔见少女没有动摇便继续讲述的故事仍是没有使少女动摇,他觉得不可思议,他只能认为这个少女所经历的远比自己所想的要多,因此而锻炼出了坚韧的意志。

但……接下来可是真真正正的地狱了。

卡尔和少女进入了建筑,里面只是摆放了一些杂物,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有一条通道通向地下室。

地下室里面没有灯光,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像潮汐般沿着楼梯向外蔓延,浓厚的瘴气和死亡气息不断地从通道之中涌出,那通道就仿佛像是通向地狱。随后便是虽然在远处时就能闻到的恶臭,而在此处是爆发性地增长,就算外面的强风吹过,也无法将这恶臭散去。

卡尔看了看少女,她还是如此平静。多么强大的内心啊,卡尔心想。据他所知来到此处的人没有一个不对那个地下室感到厌恶,有的人在感受到此处的“魔力”之后便会不停地呕吐想要离开,有的人因恐惧而拒绝接近那个地下室。在见识完地下室里面的场景后就没有多少人愿意再来一次了,就连老鼠都不愿意接近这里。

卡尔和少女沿着阶梯往下走着,每往下走一步就仿佛离地狱越近了,涌出的黑暗和死亡气息划过他们的皮肤,就像是生出手般在抚摸着他们。老人卡尔的手臂上顿时起了鸡皮疙瘩,不管来多少次仿佛永远也无法习惯这里,而少女着则是继续跟在老人的后面没有半点反应,仿佛一切都习以为常。

他们踏入魔窟,脚踩在地上仿佛就像是踩在雨水淋过而变得泥泞的土地,但那是比那更令人忌惮的人的肉与血铺成的路。

“拼住呼吸,不要闻。扔掉尸体后赶紧离开。”卡尔对少女说道。

人们忌惮死亡,因为死亡会产生尸体,而尸体又会产生疾病,那渺小的存在潜伏于空气之中,它们会不断地夺走人们的生命,它们便是瘟疫,也是人们所惧怕的东西。

周围被黑暗包围,在双眼适应黑暗之后才能窥见这“深渊”之中藏着的东西,如此凄惨的东西被肆意地摆放在里面,虽然里面的东西并不能发出声音,但仿佛却依然能听见他们的悲鸣。没有人亲眼见过地狱,若是见过此景,那么便会说……

真是地狱啊……

少女在心中如此想到,那是她在来到此处后内心平静的湖水第一次泛起涟漪。